青少年矯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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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陳彥宏醫師 審閱 (齒顎矯正專任醫師,專長齒顎矯正、隱形矯正、合併正顎手術矯正)
矯正的決定裡,青少年和家長最常在三個地方對不上:看到的臉不一樣、害怕的事不一樣、算的時間長度不一樣。這三種落差都不是誰不講理造成的,而是兩邊站在不同的位置看同一件事。這篇把三種落差各自拆開,並說明在診間可以怎麼處理。
先說清楚:落差不等於誰對誰錯
意見不同的時候,最常見的處理方式是比誰堅持得久,結果通常是有一方閉嘴。閉嘴的那一方接下來要戴著牙套過兩年,所以這種收場方式對治療本身沒有好處。
比較有用的做法,是先看出落差落在哪一格。下面三格不會同時出現,通常只有一到兩個是你家的狀況。認出來之後,討論就從「你為什麼都不聽我的」變成「我們在哪一件事上看法不同」——後者醫師接得住。
落差一:你們看到的不是同一張臉
同一組牙齒,三個人看到的嚴重程度可以差很多。
一項在約旦進行的研究讓一百多位初診患者、他們的家長、以及醫師分別為「需不需要矯正」打分數。結果是家長給的平均分數最高,其次是患者本人,醫師最低,而家長與醫師之間的差距達到統計上的顯著(Hamdan,2004)。⚠️ 這是單一醫院的橫斷研究,數字不能當成台灣的比例來讀。
另一個方向也很常見,而且更棘手。我在診間常看到的是:坐下來的人除了覺得牙齒亂,其實更在意自己嘴突、暴牙;但家長不覺得孩子有這個問題,或者認為那不是重點。⚠️ 這是我看到的情形,不是研究得出的比例。
這個版本棘手的地方在於,它很少停在「看法不同」。接下來常常是計畫被單方面定下來——家長認為拔牙不好,於是直接要求不拔牙的治療方案。到這一步,被決定的已經不是意見,是治療結果本身,而要戴著牙套過兩年的並不是做決定的那個人。
兩個方向都存在,重點不在哪一邊比較準,而在三個人本來就沒有看同一份資料。
- 你看的是鏡子、自拍、被拍到的側臉。
- 家長看的多半是正面,而且疊著他們記憶中你小時候的樣子。
- 醫師看的是咬合關係、齒列空間,以及側顱分析上的骨骼比例。
本院做的是臉型導向矯正,每個案子都會做側顱分析,把「單靠矯正能改善到哪裡、哪裡是骨頭的事」在開始之前講清楚——這一步常常就把這一格的落差解掉了,因為三個人終於在看同一張圖。至於臉型和側臉能改變到什麼程度,《矯正不只是排牙:先看臉,再看牙》談得更完整。
[此處插入簡圖1:三個人看到的不是同一份資料]
落差二:你們害怕的不是同一件事
兩邊都有一張恐懼清單,內容幾乎不重疊。
| 家長清單上常見的 | 你清單上常見的 |
|---|---|
| 拔牙會不會有後遺症、骨釘安不安全 | 加力後會不會很痛 |
| 會不會影響課業與考試 | 戴著的東西會不會很明顯 |
| 費用怎麼安排 | 有些東西不能吃 |
| 做了之後會不會沒效 | 會不會被同學講 |
拔牙幾乎固定排在家長清單的第一位。 這通常有來源——親友的經驗、幾年前看過的說法、或是他們自己年輕時的印象。把它當成「不懂」來處理,討論會停在原地;把它變成一個請醫師逐項回答的問題,才會往前走。拔與不拔沒有一方天生比較好,判斷依據在《矯正一定要拔牙嗎?》。
家長的顧慮也不只是替你擔心。一篇整理既有研究的系統性回顧指出,擔心被認為是疏於照顧孩子的家長,是家長帶孩子來矯正的主要因素之一;同一篇也整理出阻礙治療的因素,包括怕痛、需要改變飲食、裝置造成的不舒服(Nobre 與 Pozza,2023)。
值得注意的是:這兩張清單其實沒有衝突。它們可以同時被回答,前提是兩張都被拿出來。
還有一層更常被漏掉:清單上寫的多半是手段,真正在意的事藏在底下。
| 說出口的(手段) | 底下常常是(目的) |
|---|---|
| 家長:「不要拔牙。」 | 不想讓孩子受苦、擔心以後有後遺症 |
| 家長:「先觀察一下再說。」 | 不確定現在做值不值得、想確認真的需要 |
| 你:「拔牙我可以接受。」 | 我不想再被說嘴突 |
| 你:「我不要戴那種很明顯的。」 | 我不想在同學面前變成話題 |
左欄兩句話會直接對撞,右欄四句話其實可以並存。卡住多半發生在只講了左欄。 醫師的工作之一就是把右欄翻出來——翻出來以後會發現,這張桌上沒有人是壞人:反對的一方不是不在乎你,堅持的一方也不是任性。
⚠️ 要把右欄講出來,得先知道自己的右欄是什麼,《哪些是你矯正牙齒會在意的?》就是在做這件事。
落差三:你們算的不是同一段時間
這一格最常被忽略,卻最容易讓對話失控。
一項在英國進行的訪談研究,訪問了二十多位剛完成固定式矯正的青少年的家長。分析出來的三大主題是健康相關的行為改變、口腔健康,以及心理社會層面;多數家長談的是孩子在習慣上的改變,並認為那會帶來長期的好處(Shah 等,2019)。
換句話說,家長腦中的時間軸往往是往後很多年:刷牙習慣、將來的牙齒狀況、以後的樣子。而你腦中的時間軸多半是這學期、這個暑假、畢業旅行、畢業照。
兩個時間軸都是真的。 家長不是在敷衍你眼前的困擾,你也不是短視。落差在於「這兩年」對兩邊的重量不同——你要過的是這兩年,家長算的是這兩年之後。真正卡到的行程要怎麼安排,《現在開始矯正,會卡到什麼?》整理了可以直接拿去討論的做法。
在診間怎麼處理這三種落差
不需要先在家裡吵完再去。比較省力的順序是這樣:
- 各自講一件最在意的。 你講一件,家長講一件,都對醫師講。
- 各自講一件最不能接受的。 同樣一人一件。
- 請醫師標上代價。 「如果要同時滿足這兩件,要付出什麼?如果只能選一件,另一件會變成怎樣?」
- 把剩下的分歧留給資料。 有些爭論在側顱分析與檢查結果出來之後就自動消失了,不必事先解決。
🔴 這不是投票,也不是談判。 把兩邊的在意寫進同一份計畫,是醫師的工作;你們要做的只是讓兩份資料都存在。怎麼把你自己那一份整理清楚,《哪些是你矯正牙齒會在意的?》有完整的做法。
什麼時候把醫師拉進來
越早越好,最遲在治療計畫討論那一站。本院在青少年的諮詢裡本來就要求兩邊都要表達期待——家長代述不算,你沉默點頭也不算。我們的標準說法是:討論的起點不是數據,而是你的期待。那一站會談哪些事,《治療計畫討論什麼?》有完整說明。
最後一件常被搞混的事:最終同意權在家長,這件事不會因為你講了什麼而改變。 但「誰簽名」和「誰的想法進到計畫裡」是兩件不同的事。你的期待要成為決策資料的一部分,不是取代誰的決定權——這兩者的分工,《矯正這兩年,你會遇到什麼?》整理成一張表。
參考文獻
- Hamdan AM.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patient, parent and clinician perceived need and normative orthodontic treatment need. Eur J Orthod. 2004;26(3):265-271.
- Shah R, AlQuraini N, Cunningham SJ. Parents’ perceptions of outcomes of orthodontic treatment in adolescent patients: a qualitative study. Eur J Orthod. 2019;41(3):301-307.
- Nobre R, Pozza DH. Parental influence in orthodontic treatment: a systematic review. Med Pharm Rep. 2023;96(1):28-34.
重點整理
Q1. 我很在意,但爸媽覺得沒必要,要怎麼辦?
安排一次評估。需不需要處理有三個來源:醫師的檢查結果、你的感受、家長的判斷,三者本來就不會完全一致。把三份放在一起看,比在家裡互相說服有效率得多。評估完不一定要做。
Q2. 爸媽只擔心拔牙,我只擔心會痛,這樣要先解決哪一個?
兩個都不必先解決,直接一起帶進診間。它們指向的是不同的東西——拔牙關係到治療目標怎麼達成,怕痛關係到裝置選擇與加力的安排。醫師會分開回答。
Q3. 我覺得爸媽是為了他們自己的面子才叫我去矯正。
動機可以是混合的,替你著想和在意外人怎麼看,常常同時存在。與其判斷動機,不如把治療目標講清楚:這次要改善的是哪裡、做到什麼程度、由誰來認定完成。目標寫得夠具體,動機的問題就不太會影響結果。
Q4. 爸媽說先等等再看,我可以怎麼理解這句話?
先問清楚在等什麼。等生長、等課業告一段落、等預算,這三種是完全不同的事,處理方式也不同。如果是等生長,那屬於臨床判斷,可以請醫師說明目前的評估。
Q5. 如果最後還是談不攏呢?
可以請醫師把雙方在意的事都記進治療計畫的討論紀錄。就算這次沒有開始,那份紀錄還在,之後要重新討論的時候不必從頭來過。不情願的情況下勉強開始,通常比晚一點開始更麻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