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陳彥宏醫師 審閱 (齒顎矯正專任醫師，專長齒顎矯正、隱形矯正、合併正顎手術矯正)
有些人還沒有明確的疾病診斷，卻已經持續感到不舒服。功能醫學關注的議題之一，就是如何理解這些症狀。對牙科來說，定期洗牙與檢查也是觀察健康變化的機會。牙齒磨耗、牙周反覆發炎或酸蝕，除了口腔本身的原因，也可能與睡眠、胃食道逆流或血糖有關。我們會結合口腔檢查與您描述的症狀，說明需要留意的地方，必要時建議由其他科別進一步評估。
功能醫學在問什麼
功能醫學重視症狀背後可能涉及的生理與生活因素，例如從荷爾蒙、代謝、腸道及營養等面向，理解失眠、疲倦或情緒變化。這些評估與介入仍須依各項方法的證據與適應症判斷，並與標準醫療配合，不能取代必要的診斷與用藥。
2026 年 10 月 25 日，本院陳彥宏醫師參加了「功能醫學實戰班」。其中有兩個觀念，讓我們重新思考牙科可以如何觀察病人的健康。
大象醫師・周維薪（婦產科專科醫師・功能醫學醫師，初悅婦研婦產科診所・「女性平衡醫學」提出者），在課程中談到「亞健康」：有些人雖然尚未獲得明確診斷，卻已經受到症狀困擾，也容易在各種健康資訊之間無所適從。家庭醫學專科醫師、樂奕診所院長陳芳雯，則透過失眠與情緒的案例，示範如何將檢測結果與臨床症狀一起判讀。單看報告是否超出參考範圍，有時不足以解釋一個人的不適，還需要考慮病史、症狀與數值變化。
牙科也經常運用類似的思考方式：先觀察牙齒與牙周的變化，再透過問診，釐清可能的形成原因。
口腔裡，也有一段沒人照顧的時間
牙齒還沒蛀、牙周還沒嚴重到需要手術、X 光看起來也沒什麼大問題，可是口腔裡已經出現一些變化：
- 牙齒越來越短、越來越平
- 牙齒靠近牙齦的地方出現凹陷
- 牙齒表面變得透明、怕冷怕酸
- 很認真清潔，牙齦卻還是反覆腫
這些變化的程度與原因，需要透過檢查判斷。除了清潔、飲食與受力等局部因素，有時也值得進一步詢問睡眠或全身健康狀況。即使暫時不需要治療，仍應說明觀察的重點。
許多人沒有明顯不適，也會定期回診洗牙、檢查。這讓牙醫師有機會持續觀察同一位病人的口腔狀況，比較前後變化，並在發現疑慮時及早提醒。
口腔裡看得到的幾種上游訊號
以下整理幾種值得進一步詢問的情況。口腔表現通常不只一種成因，表中的關聯不能直接用來診斷。
| 口腔裡看到的 | 可能有關的上游 | 本院會怎麼做 |
|---|---|---|
| 咬合面廣泛磨平、牙頸部凹陷、細小裂紋 | 磨牙或緊咬等受力因素，也可能合併酸蝕；若另有打呼等症狀，需評估睡眠呼吸問題 | 詢問打呼與睡眠線索；需要時安排居家睡眠檢測並判讀報告 |
| 大小臼齒咬合面出現淺碟狀凹陷 | 胃食道逆流，或飲食中的酸 | 說明保護牙齒的方式；建議與腸胃科醫師討論 |
| 牙周反覆發炎，清潔後仍不穩定 | 血糖控制，包括尚未被發現的糖尿病或糖尿病前期 | 進行牙周治療；建議與家醫科或新陳代謝科醫師討論是否檢查血糖 |
| 早上醒來下巴痠、張口卡卡 | 原因很多，需要逐一評估 | 評估顳顎關節與咀嚼肌；需要時建議由物理治療師評估 |
牙周與血糖。 國際糖尿病聯盟與歐洲牙周病學會的共識報告指出，牙周病和糖尿病彼此相關，任一方都可能讓另一方的狀況變差。報告也建議，口腔醫療團隊可以協助辨識尚未被診斷的糖尿病或糖尿病前期[1]。較新的 2022 年 Cochrane 系統性回顧納入 35 項隨機試驗、3,249 人，以第二型糖尿病患者為主，提供中等確定性的證據：對同時有糖尿病與牙周炎的人，牙周治療可協助改善血糖控制。治療後三至四個月，糖化血色素平均降低約 0.43 個百分點；六個月也可見改善，十二個月的結果則僅來自一項研究，長期效果仍須審慎解讀[4]。牙周治療不能取代糖尿病的用藥，請不要自行調整或停藥。
磨牙與睡眠呼吸。 一篇 2025 年的系統性回顧整理了 11 篇研究，指出睡眠呼吸中止患者中可見磨牙的情況。作者同時指出，各研究的診斷標準不一、證據確定性偏低，兩者到底是什麼關係還需要更大型的研究釐清[2]。另一方面，2024 年一篇納入 14 項研究的系統性回顧與統合分析，並未發現睡眠呼吸中止患者出現睡眠磨牙的勝算顯著高於對照組[5]。這些不同結果表示，目前仍不能把兩者視為確定的因果關係。因此，牙齒磨耗可以提醒我們多了解睡眠狀況，卻無法據此判斷是否有睡眠呼吸中止。是否需要睡眠檢測，仍須綜合評估。
本院的做法是先把觀察告訴您，問幾個睡眠和打呼的線索，請您回家和家人確認，之後才安排居家睡眠檢測。取得報告後，再依評估結果討論止鼾牙套是否合適。
胃酸與酸蝕。 一份 2023 年綜整 10 篇系統性回顧的研究指出，胃食道逆流是牙齒酸蝕性磨耗的危險因子，兩者呈正相關；作者也提醒，各研究差異大、整體證據等級不高[3]。如果您常感覺胃酸往上衝，逆流後可先用清水漱口，避免立即刷牙；也應與牙醫師討論含氟牙膏及個別防護方式[6]。
牙科能做的，和不做的
本院能做的，是口腔裡的部分：口內檢查與說明、牙周治療與定期維護、居家睡眠檢測與報告的判讀評估、止鼾牙套，以及顳顎關節的評估。
本院不做功能醫學的血液、尿液或唾液檢測，也不處理內科疾病的診斷與用藥。看到需要其他科別接手的訊號，我們會清楚告訴您該找哪一科、帶什麼資料去，協助您銜接後續評估。
下次看牙時，這幾件事值得主動說
- 家人說您打呼很大聲，或睡覺時好像會停住呼吸
- 早上醒來下巴痠、頭痛，或白天特別容易累
- 常覺得胃酸往上衝、喉嚨有酸味
- 家族裡有人有糖尿病，自己的牙齦又反覆發炎
- 最近在吃的藥物有變動
如果出現牙齦化膿、臉頰腫起來或發燒，請儘快就醫，不要等到下次回診。
醫學的核心，在於每個病患都有自己的故事
這裡的「故事」，指的是將檢測數據與症狀放在一起，理解一個人的身體狀況：過去可能經歷了哪些變化、目前有哪些問題，以及接下來需要留意什麼。
數據不一定要異常，才有意義
陳芳雯醫師的課程以多個案例示範，判讀報告時需要回到臨床症狀。即使數值都在參考範圍內，不同數據之間的關係、歷次變化，以及症狀出現的時間，仍可能影響評估。不過，數值接近上緣或下緣，本身不等於有病，也不一定需要介入。
口腔檢查也需要綜合判讀。牙周檢查數值、X 光上的齒槽骨高度，以及牙齒磨耗的位置，應配合症狀與病史一起理解，才能決定是否需要治療或持續追蹤。
口腔裡的過去、現在與未來
| 時間軸 | 我們看什麼 | 它說的是什麼 |
|---|---|---|
| 過去 | 牙齒磨耗的位置與形狀、X 光上的齒槽骨高度、過去做過的修復 | 這些年來，牙齒與牙周承受過什麼 |
| 現在 | 牙齦出血與發炎、牙齒敏感、睡眠檢測報告，以及您現在的症狀 | 此刻正在發生的事 |
| 未來 | 把歷次檢查紀錄連起來看的變化方向 | 如果條件不變，可能往哪裡走 |
舉個例子。兩個人都發現「牙齒好像變短了」，X 光也都沒有大問題。
第一位的牙齒是整片磨平，家人說他晚上打呼很大聲，他自己則常在早上醒來時頭痛、下巴痠。這些描述讓我們需要進一步了解他的睡眠狀況，可以先請家人協助觀察，再評估是否安排睡眠檢測。
第二位的磨耗集中在大小臼齒咬合面，呈現淺淺的碟狀凹陷，她說最近喝冷水會酸，飯後常覺得胃酸往上衝。這時除了評估飲食中的酸，也需要考慮胃食道逆流的可能，說明保護牙齒的方式，並建議她和腸胃科醫師討論。
同樣是「牙齒變短」，形成原因可能不同，後續建議也就不一樣。以上是示意情境，並非真實個案。
未來是方向，不是預言
評估未來風險時，需要區分已確認的發現、可能的關聯，以及仍待釐清的問題。我們會說明判斷的依據與限制，也會告訴您後續要觀察什麼。提醒某項風險，並不表示它一定會發生。
如果有歷次檢查紀錄可供比較，就更有機會了解變化的速度與方向，也能協助判斷是否需要調整處置。
讓您的故事更完整的三件事
- 如果有過去的牙科 X 光或健康檢查報告，回診時可以一起帶來
- 記下症狀出現的時間，例如早上醒來、半夜、飯後，或壓力大的那幾週
- 用藥、作息或生活有變動時，主動告訴我們
看見訊號，也讀懂故事
一顆磨平的牙，或一處反覆出血的牙齦，都值得了解原因。把口腔檢查、相關數據與您的症狀一起考慮，才能做出更貼近個人狀況的判斷。
這次課程讓我們再次思考，牙科除了處理眼前的口腔問題，也可以多了解症狀背後的相關因素。對樂的醫療體系而言，這代表在定期檢查時留意變化、在問診時多了解您的身體狀況，並在需要時建議合適的轉介與評估。
同一堂課，不同科別的觀察
同一堂功能醫學實戰班，各科醫師帶回診間的思考各有不同。以下整理講者與同業的分享，也邀請您延伸閱讀各篇紀錄。
張益豪醫師｜課程紀錄與交流
張益豪醫師整理了這次實戰班的課程重點、現場合照與開場分享。這份活動紀錄提供課程全貌，也串起不同科別醫師的進修心得，方便讀者對照閱讀。
部分內容參考白袍人生學院創辦人張益豪所整理的「白院系列課程：大象醫師功能醫學實戰班課程部分筆記與活動紀錄」，完整紀錄請見：課程筆記與活動紀錄。
張益豪醫師是白袍人生學院創辦人，臨床專長包括鼻過敏、睡眠與鼻塞打呼打鼾微創手術；同時也專精於醫療溝通術、診所開業術、醫療 AI、醫師品牌打造、白袍職涯第二曲線打造、診所經營管理與企業顧問與諮詢。
個人網站：https://drhao33.com
李宜靜中醫師｜把症狀整理成可追蹤的故事
李宜靜中醫師從中醫辨證出發，思考如何把零散症狀放在一起理解。她特別關注檢查是否會改變處置，以及如何透過症狀評分與後續追蹤，讓改善更容易被看見。
李宜靜中醫師｜中西醫雙證照・高雄雲玖中醫診所創辦人・台灣顏面針灸醫學會理事・中華民國中醫兒科醫學會第八屆理事。
作者簡介：李宜靜中醫師
吳政誼醫師｜把課程落實到疼痛門診
吳政誼醫師從疼痛門診出發，提出多問睡眠與腸胃、回診重新確認病人需求，以及開檢查前釐清目的。面對反覆不適，他希望更完整了解影響恢復的因素，審慎決定下一步。
吳政誼醫師｜骨科專科醫師・嘉韻骨科復健科診所院長。骨科・疼痛・骨鬆・手外科專科，國際超音波疼痛介入認證 CIPS No.178；曾創立嘉基骨鬆中心・嘉誼診所主治醫師。
文章：〈痛，很少只是痛：功能醫學實戰班之後，我想帶回嘉韻門診的三件事〉
大象醫師・周維薪｜從臨床問題出發
周維薪醫師在課程中談到健康與疾病之間的照護需求，也提醒醫師釐清自己的專業定位。從診間到官網，重點都在於讓病人理解醫師能協助處理哪些問題。
大象醫師・周維薪｜婦產科專科醫師・功能醫學醫師
初悅婦研婦產科診所・「女性平衡醫學」提出者。
陳芳雯醫師｜把報告與症狀一起理解
陳芳雯醫師透過失眠與情緒的案例，示範如何將報告數據與症狀一起判讀。課程帶來的提醒是，理解一個人的不適，需要同時考慮病史、症狀與數值變化。
陳芳雯醫師｜《解讀訊號》課程講者。
陳昱傑醫師｜反覆疼痛背後的生活因素
陳昱傑醫師從反覆疼痛出發，提醒結構問題處理後，若改善難以維持，也要評估睡眠、壓力與生活環境。病人說的「肩膀痛」，真正難以忍受的，可能是晚上睡不著。
陳昱傑醫師｜陳昱傑骨科診所院長，骨科疼痛雙專科，國際超音波疼痛介入認證 CIPS No.231。
診所網站：https://orthoblessing.com.tw/
陳韋閔中醫師｜辨證與檢測並行參照
陳韋閔中醫師從睡眠、焦慮與婦科出發，對照中醫證型與功能醫學檢測，強調兩者並行參照，檢測不能取代辨證。使用精神科藥物者，補充品與中藥也須先確認交互作用。
陳韋閔中醫師｜木林中醫診所創辦人・職能治療師雙證照・台灣顏面針灸醫學會理事・DGSA®國際乾針治療認證。
文章：功能醫學課程分享
小艾醫師｜檢測少而精，諮詢重理解
小艾醫師在〈臉的問題，答案常常不在臉上〉中，從醫美門診看見亞健康族群的需求。她主張只開能改變處置的檢測，透過洞察理解病人，將多個問題串成完整的故事。
邱文瑾醫師｜從內分泌看跨領域整合
內分泌專科醫師，醫境醫療集團。
邱文瑾醫師從內分泌專科的角度，將這堂課看作內科知識的匯集。內容從分子醫學、基因與內分泌機轉，延伸到保健品及網站規劃，也帶來跨領域的思考。
楊為傑醫師｜讓建議能在生活中執行
白袍旅人。
楊為傑醫師關注病人回到生活後，能否實際執行建議，例如多問運動最難做到的部分。他也希望說清楚每項檢查要回答的問題，以及結果如何影響後續安排。
引用文獻
| 1. Sanz M, Ceriello A, Buysschaert M, et al. (2018). Scientific evidence on the links between periodontal diseases and diabetes: Consensus report and guidelines of the joint workshop on periodontal diseases and diabetes by the International Diabetes Federation and the European Federation of Periodontology. Journal of Clinical Periodontology, 45(2), 138–149. DOI 2. García Doblado N, Barrera Mora JM, Pastor Dorado F, et al. (2025). Relationship Between Bruxism and Obstructive Sleep Apnea: A Systematic Review of the Literature. Journal of Clinical Medicine, 14(14), 5013. DOI 3. Chatzidimitriou K, Papaioannou W, Seremidi K, Bougioukas K, Haidich AB. (2023). Prevalence and association of gastroesophageal reflux disease and dental erosion: An overview of reviews. Journal of Dentistry, 133, 104520. DOI 4. Simpson TC, Clarkson JE, Worthington HV, et al. (2022). Treatment of periodontitis for glycaemic control in people with diabetes mellitus. Cochrane Database of Systematic Reviews, 4(4), CD004714. DOI 5. Błaszczyk B, Waliszewska-Prosół M, Więckiewicz M, et al. (2024). Sleep bruxism (SB) may be not associated with obstructive sleep apnea (OSA): A comprehensive assessment employing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Sleep Medicine Reviews, 78, 101994. DOI 6. American Dental Association. Dental Erosion. 官方衛教 |
重點整理
Q1. 牙醫診所會做功能醫學檢測嗎？
本院是牙科診所，不提供功能醫學的血液、尿液或唾液檢測，也不處理內科疾病的診斷與用藥。我們做的是從口腔看到訊號後，說明可能的關聯，並建議您找合適的科別進一步評估。
Q2. 牙齒磨平了，代表我有睡眠呼吸中止嗎？
不一定。牙齒磨耗的原因很多，夜間磨牙、咬合、飲食中的酸都可能造成。目前研究對磨牙與睡眠呼吸中止的關係，結論仍不一致。若同時有打呼、睡眠中呼吸停頓或白天嗜睡等情況，應進一步評估是否需要睡眠檢測。
Q3. 牙周病跟糖尿病真的有關嗎？
國際共識認為兩者彼此相關，任一方都可能讓另一方變差。如果您的牙周反覆發炎、家族又有糖尿病，可以和家醫科或新陳代謝科醫師討論是否檢查血糖。已經在用藥的人，牙周治療不能取代用藥，請不要自行停藥。
Q4. 檢查數值都在正常範圍，為什麼醫師還提醒我留意？
醫師除了看數值是否在參考範圍內，也會考慮症狀、病史與歷次變化。若有需要釐清的情況，可能建議追蹤或進一步評估。單憑正常範圍內的高低差異，不能直接認定生病或決定治療。
Q5. 我只是來洗牙，也可以聊睡眠或胃食道逆流的問題嗎？
可以。回診時主動提到睡眠或胃食道逆流的困擾，有助於牙醫師判斷口腔變化可能與哪些因素有關，並說明是否需要其他科別協助。
